【布袋戲】溶解 (鶴白丁X卻塵思)

 閱覽前注意：

 

》CP為鶴白丁X卻塵思  (藥房組)

 

》時間點為鶴白丁死亡後

 

》含有些許可能會讓人不舒服的獵奇描寫

 

BGM：Sound Horizon 恋人を射ち堕とした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rczQihvyQc

 

 

 

　　某個夜裡，卻塵思第一次喝了酒。

 

　　在沒有加溫過的冷酒中兌上和後悔一樣透明的清水，然後飲下。酒液納入口腔時，鼻粘膜感應到了像是生漆或松節油之類有毒的溶劑一樣，爽朗而鋒利的清新氣味。舌頭卻清楚地告訴他的大腦那確實是可以喝的。他微微仰起頭，嚥下了酒和夜露一樣冰涼的酒，在軟顎留下一道刀鋒般的餘韻之後，液體就流進咽喉深處的黑洞消失不見。

 

　　剛才還是斟得滿滿的一整杯，現在卻不見了三分之一……少掉的那部分究竟去哪裡了呢？剛剛還存在著的透明液體究竟到哪了？明明前一刻都還存在著，現在卻看不見也摸不著了。或許喉嚨連接著的，是和消失的生命必須前往的冥府一樣，讓一切都化為虛無的地方。

 

　　於是卻塵思不再捧著酒杯疑惑，模仿他的動作將它舉高，把酒液紡成一條閃閃發亮的銀絲垂降到嘴唇上，然後沿著舌頭滑落到自己體內那個沒有光的深淵裡，接著它們散成了更細的絲線，游進血液中隨著心臟的脈動流淌。

 

 　　但是流進身體裡的酒終究是沒有消失，就此化為虛無的，大概在喝下第三或第四杯的時候，卻塵思感覺身體從胃和皮膚表面開始微微發熱，映入視野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身體像是被緩緩地抽去脊椎骨那樣從軀幹的中心開始逐漸失去力氣。頭腦好像飄浮在水霧氤氳的溫泉裡一樣，被可說是安穩舒適的溫暖包覆著。還能感受到的一切全都像是要酣睡過去那樣被捲進了甜蜜的漩渦。

 

　　他試著回想經文的讀音及代表的意思，一件件回憶自己曾和他一起經歷過的所有事並依時間的先後順序串起來。想到自己和縹緲月，想到再也無法構成任何形狀的兩個點。

 

　　然而一切思考都無法清晰地朝著固定的方向延伸下去。才剛形成有意義的形狀，就被重力或水壓等不可違抗的強大力量給歪曲，一下子就變得無法辨識。他想鶴白丁的心中一定藏著比自己還要堅固很多的東西。即使飲下了酒也不會溶化。

 

　　那樣的事物確實曾經存在過，與自己將永遠不可能理解、不可能感受到了的事實在逐漸溶化般的模糊意識之中造成了清晰的疼痛。卻塵思就像是要擁抱住那疼痛似的流下了一滴淚。此刻已經分不清從哪裡開始是自己的身軀，哪裡開始是廣大到空無的世界了。因此他也不曉得這滴淚究竟是沿著臉頰滑下，還是匯入了他墜入的那片海裡。

 

　　眼瞼充血似的變得腫脹而沉重。藏在那背後的幽深黑暗誘引著他。來吧！到我這來！不用擔心墜落，也不會下沉，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好了。卻塵思闔上了眼瞼，讓溫暖而寧靜，不論記憶與感情，仍然步步逼近或已經消逝的一切都不再容許繼續存在的，狹窄的濃厚黑暗完全浸沒了自己。

 

　　於是一切都從失去形狀的心上脫落，他落入了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悲傷，就和神、和佛祖的心一樣，慈悲仁厚的睡眠之中。

 

 

　　突然像是被粗暴地從水中拉出一樣，卻塵思醒了過來。喚醒他的是疼痛，在視覺、聽覺甚至觸覺都還在空虛的黑暗中飄蕩，沒有和身體連接在一起時，疼痛就像一根粗大的楔子，直直地敲入了意識之中。並且就和旋風那樣迅速地席捲了全身，不給他任何藉由再次切斷神經與頭腦的連結來逃避或是躲閃的機會。

 

　　方才飲下的酒並沒有消失，現在它們正從喉嚨下方開始，往全身擴散成無數針尖般的刺痛。太陽穴內部像有一隻雛鳥在拚命啄著想要破殼而出那般激烈的鼓動，眼窩後面的地方好像被什麼嵌進了扁平的硬物。體內有熔融的金屬翻攪著，滾燙且尖銳的液體和終於拾回的意識一起湧上喉嚨，衝出顫抖著的雙唇。

 

　　反濺回來，沾附在指尖上的液體有著和水不同的濃稠與黏滑。是血！混合了酒精、胃酸的血液散發出教人不快的氣味。其中還混著半凝固的血塊。就好像被輾爛的石榴，或一刀劃開魚腹後會流出的東西一樣一樣。

 

　　好痛！此刻他終於查覺，那剝奪了如今還會降臨在他身上的唯一慈悲的，是疼痛。以接近上腹的那裡為輻射中心，帶著麻痺感的劇痛與灼熱一點一點地蔓延到全身。就像有把燒紅的尖刀一邊緩緩旋轉一邊刺進身體裡。肩胛骨痙攣著折成了不自然的角度。好像一對不成形的醜陋翅膀正要從那裡伸展開扭曲的輪廓。眼前明明是一片沒有光的黑暗，卻感覺有許多急遽變化著的東西懸浮在視線之內。自己紅腫的眼睛一定正閃著異質的光輝。

 

　　好痛！好痛苦！無論是誰，無論是誰都好，請快讓這痛停下來！卻塵思慘叫，膠著血塊的聲帶卻完全沒有辦法震動空氣。貫穿全身的痛楚也完全沒有要停止或至少減緩的跡象。就好像以他的生命力作為燃料，因此目前還穩定地熊熊燃燒著的火焰一般。

 

　　忽然，那個黑洞在不斷流失的生命與意志一隅張開了口。接觸到那片虛空的瞬間，眼前渦卷著的黑暗、身體崩解消散的原始恐懼、已經一刻都不想再承受，卻除了承受下去之外別無他法的疼痛，全都改換了顏色與形狀。被劍給刺穿了身體，臟腑均裂的鶴白丁，是不是也這麼痛苦呢？

 

 

　　盈滿了淚水的視線內，浮現了他絕命時的模樣。又是一股熔漿般的血糊從嘴角滲出，逡巡於全身的疼痛卻都變成了喜悅。每一個細胞都像是陶醉於被毀壞的痛苦之中。

 

　　啊啊！這樣真是太好了。卻塵思舒服般地瞇起了眼睛。像是在品味生命逐漸消逝的感覺，並且徹底的享受那樣，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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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一開始那段飲酒的描寫好像有點讓人不舒服……「要讓一樣東西消失，唯一的方法就是吞下它」這樣的想法到底是什麼時候刻在我的腦海裡的？大概是因為哈利波特6裡取出小金匣的方法實在是讓我印象太深刻了……。

 

　　鶴白丁和卻塵思算是我在最近的劇集中最喜歡的角色了。三足天的故事其實憑良心講沒有覺得寫得非常好，鬼打牆與刻意的地方有點太多，縝密性卻不足，但鶴白丁和卻塵思那有如Sound Horizon名曲《恋人を射ち堕とした日》（射殺戀人之日）一般的劇情，還是讓我喜歡上了他們。之後可能會以這首歌為主題來寫這個CP的短篇。

 

　　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死亡」就是絕對的，不能逆轉不能違抗的失去。一旦某個人死了，便再也不可能看到他的表情，不可能聽見他的聲音，不可能與他商討出一致的結論，不可能再知曉他的更多秘密，不可能將話語傳達到他的心中……。就像畫下一條線那樣，你和他之間的關係從此結束了。而且期限是永遠。是的，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實質的證據能證明死後還能保留著原先的意識並去到某個能等待人的地方。什麼來生再續天堂重逢仙山相見星幽界再會什麼的全都只是想像罷了。 

   

　　在愛蜜莉‧勃朗特的小說《咆哮山莊》裡，希斯克利夫在暴風雨中大喊著要凱薩琳變成鬼回來找他，一定是因為他不願接受失去凱薩琳，就算變成糾纏折磨著自己的怨靈，也希望她還能繼續存在於他身邊。

 

　　絕對的失去，絕對的失去帶來的痛苦，以及對絕對的失去的恐懼就像是黑洞一樣，那無限大的重力，會扭曲人正常的思考及情感。

 

　　在這之前，我有寫過因為承受不了失去兒子的痛苦與恐懼，而捨棄一切，走上與世界為敵的道路的母親，也寫過在哥哥葬身火場之後，如同自殘般做著無謂實驗的弟弟。連同這篇的卻塵思在內，處於這種恐懼、痛苦的角色確實在那個當下、那個瞬間內是異常、是病態的。可是為什麼原先擁有的那一顆完好的心，會被扭曲成異常的形狀呢？

 

　　我認為，這正是愛的證明。